曾經在香教了許多年中國文化科,常常提醒學生要尊重自己的文化;唐君毅先生的《與青年談中國文化》吳森先生的《情與中國文化》,讓我們再次反思中國傳統價值中的情------對今日香港社會的重要性。當年有一個文化科小組討論的考題一直令我深思:『犧牲一個無辜的人救回十個人,值得嗎?』學生有很精彩的辯論。真的,對於很多東西我們確不能、更不應用數量來衡量其價值;一個救十個抵嗎?那個不自願的人為何要被犧牲?如果在鐵達尼的救生艇上,再多一個人便會沉船,推開那一個人大家法律上無罪,但他們的餘生又會帶著多少歉疚呢?

砍伐大遍樹林,建設現代化建築物,不是好事嗎?填海造地,少一點維港景觀,換取更完善的交通,值得吧?清拆一條老村,換一個現代化中港鐵路,抵吧? 他們以為:『犧牲小小東西,換來大大經濟利益』是值得的! 但要知道犧牲的不是小小東西,那是我們的『文化』我們的『意識』我們的『集體回憶』。

有人說:在外國更能保存一些中國傳統,因為人會珍惜! 在澳洲我的確深刻體會傳統文化中對『萬物有情』的價值。這裡的人對舊建築物的留戀,對一樹一草的尊重;他們會因為一種瀕臨絕種的河龜,拒絕政府在該地開闢水壩。更何況人呢?仍記得一位網友說:他要的是石崗村民的『良心菜』而不是要乘坐高速火車去大陸買來有毒的菜。昨天在一家開車途經新南威爾省一偏遠的農場,和農場主人閒談,他為我們介紹自家的有機農產品,說到每棵植物時帶著的感情真叫人動容,令我想起父輩們對土地、對植物的尊重,可惜如今連這小小家園也不保,真是感慨良多!

今日香港或中國不斷開發,我們只會被訓練成為『萬勿有情』的一群,你不能也不會留戀太多,因為一切都市建設將都是千篇一律的。正如我不會對我以前住過的大型屋苑有太多回憶,因為那裡和許多現代化的住宅一樣,有會所、有泳池、有許多設施---------卻沒有個性,沒有感情。

離開香港不過三年,我深刻體會龍應台《香港,你往哪裏去?對香港文化政策與公民社會一點偏頗的觀察》的一句:「來香港一年,有很多的驚訝,但是最大的震驚莫過於發現,香港政府對於香港歷史的感情竟是如此微弱。」

「舊的,老的、矮的建築,狹窄的擁擠的老街老巷,要讓位給玻璃和鋼筋的摩天大樓,變成昂貴的公寓大樓或者寒光懾人的酒店商廈。……更多的酒店,更多的商廈,更多的摩天大樓,像水淹過來一樣,很快要覆蓋整個香港。祖母的日記能招標嗎?」中區警署歷史建築、灣仔的石水渠街露天市場、天星碼頭要拆除…今天到我的菜園村……

我外祖母的日記就在菜園村的土地上,就印在我們的心田中。它的價值絕不少於鐵路的車廠! 在異鄉的我,最感動的是,那些小市民,大學生,不同的人士團體,與政府進行抗爭,去維護一條不到六十戶的菜園村。當中的居民不是甚麼大人物,他們絕不是商家眼中的經濟效益,但卻有人為他們吶喊為他們請命。俞若玫的一篇<多謝你,石崗菜園村居民>著實叫我感動,這些吶喊者反過來去多謝菜園村的居民。

年老父親對不斷變遷的潮州家鄉也感陌生,我相信不到五十年,香港也許會變得面目全非,下一代也許會變得冷漠無情,因為香港人的價值觀一次又一次被政府和商家在改變。

也許不再是那個我認識的香港,亦不再是我心中的故鄉!